南宋一游 | 是历史?抑或未来?

01? 楔子

我恍地伸手去抓,不曾想竟未能抓到。

它落水的那一声响,像是把我从恍恍惚惚的状态中猛地揪了出来。我不知道它对我是不是很重要,可我却鬼使神差地纵身跳进了水里。

我拼命向下游,拼命想要抓住它。

可是,总差那么一点点。

我有些累了,不争气地闭上了眼。

02? 入梦

耳边是喧闹的吆喝声,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从远处传来的几声海浪的咆哮。

海风潇潇,此起彼伏,微微激荡。

头痛欲裂,可我还是费力地睁开了双眼。

眼前应是一青衣男子,迷迷糊糊听见他不紧不慢说:“你好,来自未来的人。”

心中一震,我定了定神,脑中万条弹幕闪过。

什么鬼?做梦吧!

微不可察地,我咬了咬舌头,痛的。

不管了,一闭眼,又倒头睡去。

03? 入界

再次醒来,约莫是傍晚了。

这才仔仔细细看了看周边,发觉自己竟可能是在船舱里。

跌跌撞撞地溜到了甲板上,与即将没入海平线的夕阳撞了个满怀。

远处传来的吆喝声,让我不得不硬着头皮,假装镇定,面对这无法说明的事实。

周遭人确是一副古代装饰的模样,可我本就对通过服饰识别朝代一窍不通。

看他们正在清点一大批一大批的货物,隐约只辨得琉璃二字。

不远处两人在唠家常,他们说的话我倒是也能听懂,可是口型却不大对的上。

那感觉就像是在看国语版的民侦探柯南。

新奇的视角,感觉的错位。

04? 南宋

“这是用茉莉花把茶叶熏香了,加入山泉水泡的茶,尝尝吧。”

又是那个青衣男子。

“我还从未见过像你如此淡定的。既来之,则安之,姑且就当做一场梦吧,如今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南宋……”

脑袋轰的一声,茶未入口,却差点没呛着。

后面他说的什么,我也没听清。

绝对是,穿越剧看太多了。

05? 金簪

他递给我一只金簪。

见我挑眉,便道:“这不就是你拼死要抓住的么?”

是啊,这虚幻又真实的一切,不就从这金簪开始的吗。

可是,他又如何得知?

“你拿的这个叫金莲藕花簪,不过,是个仿品。”

有很多话想说,但直觉告诉我此刻不该多言。

“沉默是金”占了我理智的主导地位。

我一言不发,寻思着该如何应对。

06? 赵梦

“本人姓赵名梦,字归原,祖籍开封,现居临安。”

“此船于几日之后将入泉州港,到时你随我到临安,我带你见识见识。”

我糊里糊涂点了头。

免费导游,何乐而不为。

时间过得很快,眨眼间我已身居南宋某客栈。

隔壁正吟词行酒作乐,楼下人声嘈杂,窗外吆喝声此起彼伏,似乎还夹杂着远处几声战马的嘶鸣。

而我,有些饿。

07? 木然

赵梦只留给我一串铜钱,但是他很明白,这可能并没有什么用。

我和这里的人们根本无法交谈。

赵梦告诉我,我醒来之前,他便在我耳后粘了个小东西。

在我看来,它无疑是科幻小说里才会有的黑科技。

它能让我听懂周围人的说的所有话,而我说的话似乎只有赵梦才能听明白。

我一度怀疑,赵梦是从更远的未来,穿越来南宋定居的,但我没有发问。

我没脸没皮地在这儿蹭吃蹭喝蹭住,算是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吧。

08? 消遣

正胡思乱想着,赵梦带着热腾腾的两个肉包子来了。

早餐两个肉包子简直就是我这些天来的标配。

很神奇,心理上感觉像是把文物吃进了肚子里。

吃完了早餐,照例到勾栏里玩个一上午。

初到临安那天,赵梦问我有没有想去的地方。

我搜索了脑袋里关于南宋的一切,也只憋出了“勾栏”两个字。

这一去可不得了了,一个早上哪看得过来,我和赵梦约好每天早上都去那里。

我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,这儿走走,那儿逛逛。

而他也只是寻一地坐着喝茶,还常跟店家要了纸笔,不知写的是什么。我也不愿去打扰他。

09? 遗憾

中国的艺术大多都源远流长,诗词,绘画,音乐,唯独戏曲晚出。

中国戏曲在南宋才诞生。

然而南宋的戏曲在我看来,已然相当成熟。

傀儡戏,跳索,杂拌,乔筋骨,合笙,应有尽有。

关于南宋戏曲的诸多细节,现今已无法考证。

而此刻我,竟能亲眼目睹完整的一部《琵琶记》。

沉浸其中,又时不时地将它与伴随我长大的潮剧不停地作对比。

沾沾自喜之时,却也感叹它的难以考证、未能流传。

可惜我没有手机。

除了我自己的记忆,没有其他任何可记录的工具。

若是有一天科技进步到能够将记忆影像化,那么我大概十分愿意去做一次科研实验志愿者,看看能否将这份记忆,完整地导出,供世人观看。

当然,现在看来,是天方夜谭。

10? 南宴

午饭时间未到,意犹未尽,赵梦却提醒我今天先走。

说是已预定了涌金楼的小包厢,带我见识见识正规的南宴。

南宋的街头堪称吃货的天堂。

这几天我的午餐,多半是在这些街头店铺里解决的。

各类糕点,各类煎饼,各类汤羹,各类果酒。

只要还能吃得下,我便不客气。

赵梦,便是我的钱袋儿。

借着赵梦口中“吃羊肉要到李七儿的店,上等的奶要数王家的,血肚羹得去宋小巴家吃”的讲究,我总能吃到最正宗最美味的那一份。

这样说起来,我倒是还没有吃过一次正正经经的午饭。

11? 茶肆

午宴的精美与讲究自然不在话下。

吃饱喝足之后,来到一处茶肆。

可真的是“插四时花,挂名人画,装点店面。列花架,安排奇松异桧等物于其上”。

茶肆的针对性分工极细,有方便富家子弟的“挂牌儿”,有手工业者专用的“市头”,有驻有歌伎的“花茶市”,各有等差,各有韵味。

我不愿仅仅静坐着,起身溜达。

那边主战派和主和派各自滔滔不绝吵得不可开交,谁也说服不了谁,火药味十足;

这边词人吟诗作词笙乐美酒相伴,雅兴不减;

那里正对这一个瓷器各抒己见,称赞批评混杂;

这里正在演示沈括《梦溪笔谈》里的那个声学共振实验。

剪了一个纸人,固定在一根弦上,弹动和该弦频率成简单整数比的弦时,它就振动使纸人跳跃,而弹其他弦时,纸人则不动。

证实了差八度音时,两根弦的谐振现象,着实有趣精妙。

英国学者李约瑟曾写到,每当人们在中国的文献中查找一种具体的科技史料时,往往会发现它的焦点在宋代。

大概,这就是原因之一吧。

游荡之余,感触颇多。

我也不忘坐下,尝了一份宋高宗同款沆瀣浆。

用甘蔗白萝卜切方块,以水煮烂而成,心满意足。

12? 落暮

回到客栈,倒头伴着喧嚣入睡。

夜市如何,无需再讲了。

“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”,虽是佳节盛况,放在平时,恐也不为过吧。

时值南宋花朝节,一大早,赵梦说要带我去赏花。

我虽并不十分想去,却也不好意思扰了他的雅兴。

吴自牧曾用他那不知是否带着花香的笔尖描写到“仲春十五日为花朝节,浙间民俗,以为春序正中、百花争放之时,最堪游赏。”

而我有幸一见,也实属难得。

虽未到春光将暮,百花尽开之时,临安园林里的花,已开了大半。

芍药、棣棠、金纱、玉绣球、小牡丹、海棠、锦李、徘徊、粉团、杜鹃、绯桃、紫荆、笑靥、香兰、映山红等花,种种奇绝。

“卖花者以马头竹篮盛之,歌叫于市,买者纷然。当此之时,雕梁燕语,绮槛莺啼,静院明轩,溶溶,对景行乐,未易以一言尽也”。

这花,毫不意外地开进了织锦院里,在那,形态微改,风韵犹存,许还可永远定格,流传千世。

而借着这花,我也顺便窥见了临安园林艺术一隅。

想北宋之时,千万纤夫陪着那瘦漏皱透的太湖石,浩浩船队抵达北宋都城。

它的魅力,园林的魅力,也可见一斑。

又是一天逍遥,依旧倒头就睡。

可是这一次,耳边没了喧闹。

13? 归来

再醒来时,我正沐浴着冬日的暖阳,躺在门口的藤椅上。

此时身旁小儿正在诵读:

“东南形胜,三吴都会,钱塘自古繁华。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参差十万人家。云树绕堤沙,怒涛卷霜雪,天堑无涯。市列珠玑,户盈罗绮,竞豪奢。”

南宋一游,原为一梦。

而我的耳边却不知为何竟飘来那句:“还我河山,终成虚愿。”

还返北方的理想,已经渐次埋进了六陵的荒芜,多少仁人志士的遥望中原,只望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。

想来心绪复杂,顺势低头一看。

地上,竟躺着那只金莲藕花簪……

附有一纸:

幸逢 终会再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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