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无法选择生,但能让我有尊严地死吗?

01

九米叼着它爸的颈子晃了半天,老九还是照旧耷拉着脑瓜子,为数不多的几撮毛晃悠半天还是没保住,窸窸窣窣地飘落到窝里。

九米松开喙,将它爸丢在窝里,恨恨地叫道:“不治也得治!”

然后扑棱扑棱翅膀飞走了。

老九窝了半天才缓过来,它耷拉着翅膀,扭头无力地啄着稀疏的羽毛。

它又开始忍不住思考那个问题——活着的意义是什么?

虽然它是一只鸟,只是一只鸟。

年轻的时候,它活得很潇洒,每天想吃就吃,想睡就睡。

那时候它的喙尖的不行,羽尾在太阳底下闪着华丽的光,十里八乡的雌鸟没有不喜欢他的。

现在……现在它生了病,不用德福来看他也知道。

哦,德福是森林里唯一会看病的鸟。

动物天生的直觉告诉老九,它的病无可救药,它时日无多。

它开始整天倦倦地窝在巢里,耷拉着眼皮,对唯一肯常来看自己的儿子九米也爱答不理。

它在等死。

九米是个好鸟,别的鸟长大了离巢,没有多少肯回来反哺老鸟的,这可能也是大自然规律的残忍之处,优胜劣汰。

虽然九米时常回巢,可老九没有太多的爱能够给它,因为它自己也忘了有过多少子子孙孙。

老九已经活到差不多的年纪了,它想见的都见过,想吃的也都吃过了。

没有什么留恋也就没有什么算得上遗憾的事儿。


02

“它没什么念想了。”德福推了推眼镜。

九米撇过头:“他必须要活着!”

“它没有任何活路。”

“你想想办法。”

“即使会痛苦?”德福看惯生死。

“哪怕会痛苦!”九米疯狂地啄着羽毛。

德福想了想,还是又一次问了那个问题:“你问过它的想法没有?”

“它老糊涂了。”九米红着眼说。

于是德福收拾了东西,跟在九米后面飞到老九的巢。

它要为老九治疗,即使明知是徒劳。

老九还是倦倦地趴在巢里,听到动静眼皮也不抬。

德福轻声地问候它的身体状况,它抖了抖羽尖,侧过了头。

德福无奈地看向一旁神色焦急的九米,九米抖了抖羽毛:“请务必治好它!”

德福只能装备好仪器,为老九进行不知重复过多少次的检查。

可它没料到,它只是稍稍移动一下老九的翅膀,就让老九偏过头咳了好久,咳出一口血。

九米着急了,连滚带爬地过来,瞪大了眼欲啄德福。

德福偏过头,怜悯的看着它:“没用了。”

老九现在的身体连一点折腾都承受不住了。

“让它好好走吧。”

九米目眦欲裂。

德福扑棱扑棱翅膀飞走了。


03

九米气急了,它看着曾经光鲜亮丽年轻英俊、如今羽毛稀疏目光浑浊的父亲,浑身发抖。

它不能失去老九。

它那么那么崇拜过的父亲,它在它的羽翼下长大。

“小米。”老九突然睁开了眼。

九米眼睛一亮,连忙扑过去:“你怎么样?!是不是好多了!”

老九耷拉着眼皮咳嗽两声,抬头看它:“不会好了,小米……我不会好了,不用白费……咳咳……白费功夫了。”

“谁说不会的!它德福看不好,我去森林外面找别的鸟!”

“小米……”

“总有人能看好!你就是老糊涂了!”

老九不再说话,疲惫地闭上眼。

后来对老九来说过了好长好长时间,但其实只是几天的工夫。

老九走了,拖着一身难看的烧焦的毛。

眼睛没能闭上,像是蒙了一层雾,永远死死睁着。


04

它生前遭了折磨,九米病急乱投医,四处打听来的方子一一用在它身上。

食土,倒挂,火烧……

都没能留住它。

它死前清明了一瞬,突然又想起那个问题——活着的意义。

它终究是没能参透。

它没能选择生,但它生,于是它欢愉。

它没能选择死,但它生不如死,于是它痛苦。

老九走的那天,九米凄厉鸣叫。

声音盘旋在深林上空,久久不散。


?小说思想?

医学的存在,让人得以选择生,但大家都知道,人终有一天死亡。

死亡是个令人厌恶的话题,可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。

其实对于那些痛苦而生的人来说,死亡又何尝不代表着摆脱?

如果一个人终将不能体面地生,那请让他优雅地跨过那条线,有尊严的死去。


编辑小砌。

本文原创首发于公众号行锦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