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而不黄:一个AV男优的自述

编辑 | 冷燃

原创首发于公众号【行锦集】


“如果让你每天花八小时性交,你愿意吗?”

我顿顿笔,在那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? 1?

天气逐渐转凉,我才发现进入这行已有一年之久。

拎着便利店里的几罐啤酒,我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。或许因为日渐熟悉,上手,身体不至于开始时那么精疲力尽,心里头也不再有更多杂乱的念想。

回到公寓后,我把阳台上湿了的汗衫收了下来。前几天下了雨的缘故,上面还伴着浓浓的汗味。

但明早我有新任务,穿这样的衣衫去见人还是觉得不大好。硬是吹风机对着吹了半天,热得快冒火的时候才停。

傍晚开始打游戏,赢了好几把,许多新人喊我大哥,叫我带着飞,加上沁凉的啤酒,真是好不痛快。

晚时接到了姐的电话,唠嗑了几句,聊了聊侄女成绩,还是叫我多打电话到爸妈那边。我依旧那么敷衍过去了。

一年以来,无论是身心,还算年轻的我在这行都适应的很好。但自从接受了黄片的角,我就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面对家人,面对爸妈。

人总是要失去点什么吗?

每次这么想,啤酒就变得很苦,游戏也没那么好玩了。

?

2?

在一定的境况下,生活确实可以强迫地把人逼上一条道路。

以前我不信,所谓成功的人生是由自己开创的,人是生活的主宰者,而不是奴隶。

现在,我却被反驳的体无完肤。人就像是个软弱的孩子一样,半推半就地顺着命运上了道,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
张叔把那张单子甩在我眼前的时候,就是我再也回不去的那一刻。

我承认我是吞了吞口水。

那上面的大胆字眼,挑拨着我十几岁以来就压抑着的狂潮,今天却赤裸裸的一并亮相,直叫我不知如何面对。

张叔吸了口烟,丢给我一个笑脸,半分轻蔑半分讨好,还带了几丝揶揄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
“做的了吧?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缺钱吧?”

“缺。”

“这个来钱快。只要你签,能先帮你把债抵上,”那浓黑的眉毛一抖,“你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事儿,但男人也算占了个大便宜。”

我默然了,又扫了一眼那白纸黑字的“价格单”。不知道是不是传统印象的缘故,我总疑心对男角的价开的要比女方少一些。

“傻呀你!”张叔恨不得拍我一脑袋,“毛片白看了啊?男的不用露脸,女的演的费劲,谁利害谁钱多!再说,这艳福也够你享一辈子了吧!”

见我不说话,张叔又嚷嚷:“人家都答应把债替你先还上了,还想干嘛?等着我给你在黑社会的眼皮下收尸啊?我可没那么闲情!”

“不能更多么?”

“不能啦,否则你拎着文凭上咱们旁边的企业面试去啊?”

张叔重哼一声,咳了口痰,又转了转眼。

“不过,你要是愿意当女角,说不定票子更多。”

见我愣着的样子,张叔没好气的补充两句:“男的干男的,晓得不?”

烟被掐灭的那一刻,张叔贼兮兮的看着那张纸上新增的签名,字迹清晰,却歪歪扭扭的。

他折起纸,拍拍我的肩:“是吧,还是干女的好。哈哈,你小子以后可有好日子过咯?到时候要记得跟我‘分享分享’里边的样子……”

我的心思完全没在张叔这不怀好意的语意上。那张纸上明码标价的数目深深地刻在我的视野里。

我调动为数不多的计算能力,企图在没有计算器的帮助下算出我要弄多少场才能抵上“赎身费”,又有多少场才能赚到一个月的饭钱……

然而,小学时被数学老师痛批的场景历历在目,我越是想到这些,就越算不出来,越算不出来,就越急躁。到最后,我觉得我真是个傻瓜。

临走时,张叔似乎才想起来要慰问一下我。

“欸对了,你那女朋友呢?介意不?”

“崩了。”

张叔像是吃了个苍蝇似的。

“冤大头!”他叹。

?

3?

其实我能明白张叔为什么那么说,因为这钱实际上是我和我女朋友——前女朋友——一字不留,远走高飞的玉婷一块儿借的。

她说她父母生病,急着要用钱,但她的身份账户出了问题,亲友又不愿意借,就托我去找些路边关系。

这一托,就借了一大笔,身为售货员的她和跑外卖的我完全还不起。正在催债催的利害的这几天,玉婷趁我不在家的时候,收拾东西就走了,什么也没留下。

我完全不知道她去哪里了,虽然几个以前的共事的哥们都说我这是被讹了,但我还是觉得她是个好女孩,怎样也不会干这事的。

看她的眼睛我就知道……

我妈说过,好人都有好人样的。她只是涉世未深,对债主的暴力威胁还心存恐惧而已。只要钱还上了,她大概很快就会回来我身边了吧。

我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。

但钱毕竟是以我的名字借的,到底还是找到我头上。

今早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。男人姓刘,叫我下午到一个宾馆去一趟。

好久之后,我才反应过来,我这回不是要送外卖给人家,而是把自己的身体送上门了。

不过一想到不用露脸,我就没那么紧张了。

下午我到了约定的宾馆大堂。

说是宾馆,其实就是一家城中村的饭店,隐蔽的很。路外就是叫卖蟑螂药的和运蔬菜的小贩,我不知是过度淡定了还是被吓僵了,居然没觉得有多担忧或者害怕。

而我本该有些担心的,因为我……确实还没跟女人做过那事。虽然有过女朋友,但也是同居了几天不到,人就跑了。确实有点可惜。

外面淅沥沥的下雨了,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阴郁。抽了口烟的空档,就有人领我上楼了。

打开一扇几乎是破损掉漆的白色木门后,一张大花棉被就撞进了我的眼睛。

至于为什么第一眼注意到的,只是花被子,我想那是因为我无法确认,躺在床上的裸露的东西是什么。

直到那东西动了动,对我喊了一声“嗨”。

?

4?

事情真是巧得出奇。第一次跟我合作干那事的女角,挂牌名就叫“玉婷”。

当然,我还是认得出这两个人长的完全不一样。玉婷的脸圆圆的,眼睛大大的,有些小雀斑和痘印,很是可爱。

而这个“玉婷”,下巴很尖,眼睛恰好,鼻梁高挺,一头被发胶塑的生硬的乌黑卷发搭在肩上,虽然比不上那些女明星好看,但也算是我眼里的美人了。

而这样的美人,突然来到我面前,甚至要赤裸相见,实在是让我没有实感。

我那时呆在门口,一动不动,直到半天,才意识到这个裸体女人的旁边还围着七八个身材各异的男人,面前是各类奇形怪状的机器。

“裤子脱了。”

似乎有谁喊了一声,又或者是我脑内矜持不住的幻觉。但事实上那声音再次响了几遍,甚至骂起了脏话:“我他妈叫你裤子脱了!没见过女人啊?眼睛直成啥样了!”

叫骂的是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,肥头大耳,却一脸严肃苛刻的样子,威风凛凛的气势让人一眼明白他是这片的小导演。

我几近木纳的照办着,其它人也挪着机器移动起来了,拿着一些晃眼的照明设备和打光板,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挪来挪去。

中年男人引导的声音十分浑厚,在我的耳膜里哐啷作响。我的裤子好像被谁扒了,然后又被人推了一把,直直的倒在那女人的身上,脸对着脸,鼻尖几乎挨在一起。

我想我的表情肯定难以言喻,但那女人始终不为所动,仿佛一具死尸一样毫无生气。

直到一句“开拍!”忽而在头顶响起,女人突然间绽开笑颜,涂抹着鲜艳口红的嘴直接贴了上来。

我本能地以为那是攻击,把人一推,慌乱着抹着嘴巴上可能残有的红印。

几秒后,我才发现周围的人都盯着我看。

“你干什么?你现在干什么?”导演咆哮道,“你他妈还做不做了?”

“做、做什么?”

“干啊,你他妈草——”

男人正要飙更下流的脏话的时候,我身下的女人突然开口了。意外的是,她的嗓音居然有些嘶哑,类似于摇椅上的老太太气若游丝的音色。

“我说,你新来的吧?你干过这事没有?”

她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。

一瞬间的凝固过后,她叫道:“处男。刘导,换姿势!你躺下边。”

她利落地从床上翻起,没有理会导演愤怒的一声声“又他娘的要换机位”“那边是找来了个什么人啊”云云。

而我顺理成章地被按在床上,心跳像捣泥一样噔噔不停。

女人跨坐在我身上,好几个小哥扛着机器从床上跑过,灯光晃的我几乎流泪。

这一刻,什么美好的幻想和期待被一泻千里的欲望都失去了诱惑。

我只觉得自己像个待宰的羔羊,在一些莫名生物中被摆弄来摆弄去,还要被迫承受着奇异的眼光。

又不知导演叫骂了多久,直到我身上的女人用一句“再嚷小心我跟你老婆说”使房间陷入寂静。

女人用手拍了拍我的脸,手法并不温柔。

“别瘪嘴,表情好看点。”

“呃……不是不露脸吗?”我努力呼吸着。

“是不露,可你现在这脸让我很难做下去,”她扯了一个古怪的笑,“好了,开拍。”

说来奇怪,能轻易地跟陌生女人进行房事,该是男人骨子里最满足的时候。可在这一刻,我却觉得自身为男性的尊严丧失殆尽。

在所有人的眼下暴露身体的脆弱之处,听着他们的评头论足,是我这辈子再也不愿想起的记忆。

?

5?

“玉婷”绝对没有玉婷好。

在被这帮人当新人蹂躏了一段时间后,我能肯定地这么说。

这个“玉婷”,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发出尖声大笑,因为街头死了一只老鼠而兴奋地不能自已,有时又狠戾地像是凌驾于导演之上。

她总是会威胁他“我马上就告你老婆”,也不知是抓准了什么把柄。

而导演这时就会变的气打不出一出来,面色铁青,呵斥道:“你再胡闹小心我找人收拾你。”

这时,我也才明白,原来这种黄色产业,有不少跟地下的黑社会是有联系的。

大部分片子都是一些组织特意“投资”生产,之后再到一些网站上进行贩卖。

而为了方便管辖大家这帮卖身的男男女女,黑社会会派出一部分人手供大家的领头使用。

换句话说,我十分轻易地进入这行,但要想全身而退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
就算我没有刻意打听,也还是知道了这带街区不少的内幕。

“玉婷”是大家这地区的大姐大,带过的新人最多,干的时间也长。事实上,她已经三十多了,只是靠着涂脂抹粉才让人觉得还年轻着。

这一带的男角相对比女角多,有不少拍摄需要男角们兼职去布置场地,打光,干些买盒饭之类的杂活等等。

女角们除了白天拍摄,夜里还去当陪酒小姐,以此靠两份生计过活。而黑社会的人手则主要保护大家不被那些查黄的警察们发现,有时也跟小姐们厮混到一块。

而我——一边在里头被使唤,一边依旧在尽力找一些来钱更多,也更安全的工作。

我总有种隐隐的直觉,越是在这里头呆的久,越是难以脱身,到时候未必是被人围追堵截,而是自己不愿意出来了。我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的发生。

几个月过去,能看的都看过了,能听过都听过了。也经历了从做了吐,到吐了做这类让人心力憔悴的过程。

为了让男角始终精力旺盛,我被要求每天定量服用一些药物。我没有仔细考究这药物的来源,但这绝非什么正经药。

我私下问过那些先来的男性们——他们几乎已经失去了对性快感的觉知。一开始我以为可怕的仅仅是麻木,可后来听说有不少做不下去的,就转而染上毒瘾寻找快感的不在少数。

于是我每天总偷偷少吃一些药,尽量不被那些管辖者发现。但花费大量的体力在这处让我觉得越来越容易疲劳,而且也不再思考联络家人,交朋友之类的事情。

至于女角那边,我只知道她们要服用不少的避孕药物。

但避孕总是有风险的。那些不幸中了彩的女人们,就会被随意地扔去某个地方医院,给一笔少的可怜的堕胎费用,就切断联系,不再管她。

我首次听说这事时,实在是觉得震惊。但坐在一边的导演却耸了耸肩:“她们自愿的。”

她们真的是自愿的吗?会不会有人跟我一样,只是为了偿还某个重要的人欠下的债务?

想到与我曾许下一生相伴的玉婷,我不禁羞愧的想掩面痛哭。

如果她回来看到的是这样的一个我,她还能接受我吗?

怎么会这样呢?

我望着日历上不断变化的数字,盘算着自己还有多少天能赎完自己的身。

?

6?

今天做完工作后,我蹲在墙角吃有些发馊的盒饭。突然看见“玉婷”砰地打开门,醉醺醺地出来了。

她的脸上有好几块浮肿,身上有各类擦伤,头发凌乱,口红抺开,眼圈发青,似是几天没合过眼了,模样非常狼狈。

虽然自从第一次的工作拍摄后,我跟她就一直只是上下级的关系,没有进一步的交流。但她确实是狼狈到够可以了,差点往墙上撞。

我把她扶稳,让她先在塑料椅上歇息一会,之后才小心询问,希翼能不激怒这个神经质的女人。

“我看你受伤了,需要涂点药吗?”

她摆摆手:“不用,这伤有用。”

有用?我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:“是谁打的你?你老公吗?”

“我老公?”她忽而一笑,“我早就不知道那害死我女儿的畜生,跑哪里去赌啦——”

赌博。这个“玉婷”在这里讨生活,多半也跟赌债有所联系。大多数人,都是因为缺钱以乃至要威胁生命时才躲进这个黄片圈。

可没有人会在当初想到,这里也只会是使人越来越陷入贫瘠的泥潭罢了。

至于她失去的孩子……我知道她大概不想聊这个,转而继续问:“那到底是谁打的你?”

她斜我一眼:“你啊。”

“啊?”

“你们啊,你们这些折腾人的啊——”她又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。

这时我大约明白了,她说的是大家这些负责“干人”(这里头都这么叫)的男性做的。但无论怎样,普通的推搡也不至于伤到这个程度。

我不禁问:“怎么打起来的?你惹到他们了?”

“没有,没有没有!”她大手一挥,故而又神秘兮兮地附在我耳边,在浓重的酒气中,传来一句:

“他们想看。”

她对我眨眨眼,又吹瓶喝酒去了。

“他们是谁?”我站在她身后问,得到的答案却只是一个单薄而摇晃的背影。

?

7?

“玉婷”逃了。

我第一次看见总是怒火冲天的刘导,能颓丧成这副样子。

他喃喃地念着什么,诸如“不该这样的”“她真是疯了”“我怎么早没想到”这类话。我坐在他旁边默默听着,眼前是光着膀子,玩的正嗨的几对男女。

不过我早已对这些行为丧失了观光的兴致——此时这个沮丧的秃头男人居然更能引起我的兴趣。

“玉婷那天说——”我踌躇着开口,“她被人打了,而他们想看。这事跟她的逃……出走,有没有什么联系?”

刘导细细的眼睛斜晲了我一眼,似是在责怪我打断了他整理思绪的时间。

我马上闭嘴,但他瞬即松懈了下来,答道:

“没有啊,这种事她应该遭到几回了,也该熟悉了啊。”

“几回了?”

“你拍的是平常的那种,就还好。”

刘导意味深长地盯着我。

“你也是男人,应该明白,男性对女性……有一种施虐欲,对吧?”

我不太确定地点点头。

“所以,你能明白,这样的片子很有市场吗?”他淡淡地说。

“有很多人愿意花钱看这种玩的更新奇,更动真感情的。有需要,大家就必须生产,你能明白吗?”

话已至此,说自己不能明白就是虚伪了。“玉婷”遭遇了什么事,我大概想象得到……不,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更过分。

说到底,我和她都是半卖身的奴隶,是上头赚钱的工具,只能拼命的活着,替他们赚到更多的钱……以此养活自己。

我半天不再说话。

但为什么要把她打的那么惨呢?什么赚钱啊,获利啊,迎合市场的口味啊,虽然没读过大学,这些我也都懂。

我看着眼前在床上陷入狂欢浪叫的男女们,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思考。以至于半天才反应过来,刘导是在对着我说话。

“其实那女人不坏,就是脾气冲,还老爱威胁人,”他望着我说,“事实上,她威胁的也没错。你知道玉婷落到这个地步,跟她以前的老公有关吧?”

我点点头。

刘导继续说:“可能在我身上,玉婷看见了她过去老公身上的影子。因为我……”

他的视线忽然落在地上。

“我也欺骗了自己的妻儿。”

我不禁有些讶异,又觉得一切顺理成章——这个在每一部黄片后面盯着摄像机上的生殖器交接的人,究竟怀着怎样的心理去做这些,又是怎样落到这一步的?

意外的是,我居然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。似乎从一开始,刘导在我眼里就只是个催促人们上床的上帝而已。

“几年前,我辞了工作,与我的团队开始拍摄一些微影片,”他说,“那时我真的很热爱影片,有很多新奇的想法想要展现,无奈没有经济支撑,也很少人欣赏。

不久后,团队解散了,我落得一屁股债。就在那时,我才了解到黄片这个产业的。

我在这里混了一段时间,摸清了市场需求后,就开始着手导演拍摄……后来你都知道了。我在里面赚了钱,终于还了债。

我也见了太多悲剧,有不少还是我亲手促成的……”

他用两只手抱住自己的头。

“……这些悲剧也成了我的钱的来源。而代价就是,我失去了我先前所有的灵感。我的脑子只能设计更多更套路的黄片剧情,再不会有以前的热情了……

这些是我自作自受。可对于我的妻儿来说——我不知道怎么向她们交代,她们在老家,与我的父母生活在一块,可能还以为我在干什么体面工作赚钱。

我不敢面对她们。就只是一直托人邮点钱回去,但隐瞒了这边的联系方式,她们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,又不会用手机网络之类的找我……

后来我也找过一些女人,那时玉婷已经跟我认识了,她了解我的过去,甚至知道我邮钱的地址……所以她才老说要告诉我老婆。

但我明白她只是想恐吓我而已,她知道,我的生活也很难过。她一定觉得我很没责任感吧,跟她的老公一样。”

“你不一样,”我中肯地说,“你负责些。”

刘导摇摇头:“但她已经逃了,听不见你这句话。”

“你觉得她能成功逃走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刘导的视线望着天花板,似是在崇敬某种神灵。

许久后,床上打的热火的男女们都一脸乏味地离开了,布场人员开始收拾地板和床面上的狼藉,一些凉掉的衣物被重新升温。

我看着刘导站了起来,几乎是如释重负地说:“去干活吧,我要去剪片了——”

他似是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
“剪一个一群年轻人,不计生育后果,像百万年前的原始人一样酒后乱交的片。”

8?

一年零三个月后,我终于还清了债务,在一家快餐店里找了个点餐员的工作。

在机器与人工的竞争下,一年后能找到工作的我,已经很幸运了。

更重要的是,我没染上什么瘾或者是严重的疾病,身体没有被药吃的太垮,也没有在这一年里欠下更多的债务。

这在许多同行看来几乎是奇迹了。当然,我还是得了好几次炎症,并且对裸体有了一种生理性厌恶。

几天前,我收到了玉婷的来信。随着与她分开的时间越来愈久,我几乎淡忘了跟她之间的感情。

在看见她说为当年“讹钱”的行为而感到的懊悔时,我已经没有力气去生气了。

她说我是个好人。

我苦笑着摇摇头,然后把信烧了。

另外还有一封信,是“玉婷”写给我的。实际上那是一张便条,是在她出逃的前一天塞在我的一本小书里的。

那上面只写了一句话:“我女儿还活着。”

也不知道她是听谁说的,到底是真是假。

总而言之,她应该是带着希翼逃出这个地方的吧?

只是那么想想,我都觉得这要比继续呆在那里承受暴力要好得多。一想到有人因为自己的受伤而欢呼雀跃,兴致高涨,我就觉得脊背发凉。

不过,我先前一直搞错了她的名字。她不叫“玉婷”,而叫“欲停”。至于为什么会取一个这样的名字,我是没有机会再问她了。

我在张叔那里签完了解约合同后,我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焕然一新。但令我没法忽视的是,我个人的摆脱后,还有更多人在不幸中逐步沦陷。

一想到那些背负着各种债务的人们,还在更深的黑夜里摸爬打滚,我就知道我无法回到像一年前那样,仅仅只是“活着”而已了。

“喂,你这见色忘友的小子,”张叔在我背后喊,“这么久以来爽歪歪吧?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?我可一直等着听你在里面的‘好故事’啊!”
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没有什么好听的故事,里头都是人间平常事。”

无视身后的嘟囔,我走过街角,掏出按键手机,拨出了挂念一整年的家里的号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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